□王民国
这北方的天,在立冬之后,就开始酝酿雪的气息了。先是一周左右的连绵阴雨,将冷气压在地平线上,让这股子湿冷钻进人的棉衣,钻进树的枯枝当中,就连太阳,也只是在雨停的间隙里,偷偷摸摸出来望一眼大地,又无可奈何地躲进云层当中。它也受不了这冷气。
阴雨终于停止了步伐,但是太阳还是不愿意出来见个面。小县城里的气压越来越低,温度也随之骤降,还以为是这雨准备第二次席卷大地,只是没想到落下的是雪。它终于来了,它还是来了。雪开始缓缓从高空中落下,一片片、一颗颗的降落,等到肉眼可见的时候,却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卷带到半空中,有的聚成大片的雪花,有的吹散成更微小的颗粒。忽高忽低,忽远忽近,好不容易落在地上,又化成一地的水,留下雨的痕迹。这场初雪,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,它究竟是雨的眷恋,还是雪本身呢?
雪是孤独的生灵,它喜欢县城的烟火气,但它融不进这火辣的热情。赏雪还是要上山。沿着县城的山道而行,雪势越来越大,风也拼了命地吹,夺目的灯光也只能照亮不远的路。漆黑的柏油路上湿漉漉的,雪即落即消,黑和白就是不肯融洽的接触,只有旁边的荒草堆里,透过车窗,你能看见枯黄的草叶上落下了雪,是薄薄的一层,在车灯的微光下,闪烁着晶莹。愈发厚重的风雪,容不得驻足太久,继续驱车向前,车灯划破黑夜当中的寂静,给悄无声息的初雪,留下一身光亮的新衣。
山顶上的雪,虚虚的堆积起来,堆成厚厚的一层,有三四寸厚,用手一戳,就留下一个漆黑的雪洞,随手一抓,就能捏成紧实的雪块。雪是寒冷的,它没有雨那样的润,只有刺骨的冷,能想到雪不喜欢手的温热,但是的确没想到是如此的抗拒。雪块只在手心当中停留片刻,就匆匆化作琼浆从指缝间流走,给手掌留下一股不满的情绪。雪还在随着风起舞,只是在面对我这个不速之客的时候,就表现得不是那么欢喜。山顶上的车灯只能照亮眼前的方寸之地,其他的地方是一片漆黑,黑暗的夜色敞开自己的胸怀,让初雪簌簌地落下,落在黑黄交接的地方,替他们划拨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。黑的,黄的,白的在灯光直射下显得异常惹眼,偶尔又几只寒鸟“咕咕,咕咕”的叫声为这天地增添一丝动态。如此寂静的地方,如此人迹罕至的地方,鸟叫声愈发的悠扬,天大,地大,雪也大,我将这迤逦的山川景色尽收眼底,却感觉到自身的渺小。对这千里雪川而言,我只是一个犄角旮旯里的草虫,渴望与雪为伴,成为它的挚友。
雪是孤独的,它驱赶我尽早离去,我通红的脸和早已没有知觉的鼻腔也忍受不了这严寒,只好离开这山,徒留两只脚印。回到学校后,大雪在校园落了厚厚的一层,下层的雪被挤压在一起,脚踩上去特别的瓷实,雪与鞋底摩擦出刺啦的声音,竟然是如此的响亮。院墙周边的几棵松柏尖上顶着一大嘬的白花,像是在给旁边的枯树出殡,严肃又伤感。这枯树盖上了“白被子”,死寂地矗立在墙角,一动不动,只是偶尔被风吹落几块雪条,露出自己皲裂的枝干。都说这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雪花,那明年开春的树还是原来的它吗?村子里的青瓦顶上都落满了雪,家家户户都刷了一层白漆,就连朱门也没有逃离雪的照顾,在缝隙间点缀了几片白色。村道两旁的路灯在风雪中摇曳,摇白了自己的光,也摇睡了这座小小的村庄。
年少不知王子猷,这么好的雪夜,谁不想来一场雪中访友。但是刘兄远在湖州,只好打个视频,和他一起享受这场家乡的初雪,牵引他离乡的心尽早归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