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张勇

　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陇东华亭，冬季寒冷又漫长，农村饮食较为单一，一碗热乎乎的馓饭，暖心又暖胃，十分惬意。

　　记得那时候，农村厨房多为土木或砖木结构，面积较大，冬季取暖设施多靠火盆或火炉，取暖效果很差，厨房里往往滴水成冰，冷得像冰窖一样，厨房里做饭时冻得前心贴后背。

　　初冬时，华亭人每家每户都会用包菜、青辣椒、洋姜、萝卜等腌制一些咸菜，留待做冬季吃馓饭的佐菜。在风箱呼哧呼哧，麦草霹雳吧啦，灶膛里火呼啦呼啦的响声中，锅里的水烧开后，母亲开始做馓饭，选用新鲜的玉米面盛在面盆，玉米面颗粒可粗可细，华亭人喜食粗玉米面做的馓饭，又称“馍疹子”。做饭时，一手拿擀面杖，一手捏玉米面，一边往锅里撒面，一边用力搅动。也可以往锅里放些生“洋芋块”“红薯块”煮上，提味增色。要注意烧旺灶火，用擀面杖搅到黏稠些的时候，稍微停顿一下，然后拿铁勺底朝上在锅底用力研磨搅动，防止烧焦粘锅，不能勺口朝下翻动，避免已烧焦的部分被挖起。如果稀些可以再撒些玉米面，慢慢盖上锅盖，慢火炖煮，馓饭基本做成。

　　从缸里取出咸菜放在碟子里，再放些辣子油、醋拌匀，也可以浇些烧好的胡麻油，味道香浓，沁人心脾。馓饭舀在碗里，盖上冰凉的咸菜，简便易做。玉米面橙黄柔滑，吃起来香甜松软，入口即化；咸菜咬起来柔韧硌牙，可口香脆，口感滑而不腻。一冷一热，一软一硬，营养搭配合理，可预防“三高”，是冬季御寒十分难得的美味佳酿。

　　馓饭热量较多，易饱易消化，吃的次数多了，难免有胃酸的感觉。那时上小学，早上七点到校，没有像样的早餐，口袋里随便装个硬馍馍，十点钟回家吃饭时已饥肠辘辘。馓饭吃饱后很难撑到下午放学，每天重复不变样看见就害怕。有一次，我放学后家里又是馓饭，气呼呼地离家向学校走去。走着走着，又有点后悔，馓饭虽然易饱易饿，吃饱拿些馍不就好了吗？正想着，父亲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赶来，我赌气没说话，父亲说带我另找地方吃。那时经济较为困难，没想到父亲带我到街道食堂里，一碗色香味美的烩面摆在我面前，我狼吞虎咽地吃完后，父亲丝毫没有责备我，让我回学校。我心头热乎乎的，以后再没有为吃馓饭的事发过脾气。

　　现在，无论家里还是饭店，各种色味俱佳、搭配合理的美食不分四季，随时可以吃到。冬天想吃一碗热馓饭却成了难以实现的念想。一来是家里暖气太热，腌不出香脆的咸菜。另一方面电磁炉、煤气灶煮馓饭易糊锅，孩子也和当年的我一样，有时不想吃馓饭。当年一碗简单易做热乎乎的馓饭，时常萦绕心头。热乎乎的馓饭，陪我健康成长，教我宽容待人，学会如何面对生活，也蕴含了深深的父爱和母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