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01月26日

我家的白牛

副刊  2026年01月26日   来源:

  □杨迟同

 

  刚包产到户后,全村的牛羊都要分给每家每户,为了不引起矛盾纠纷,大家把所有牛羊名字写在纸上,揉成一个个小纸团来抓阄儿。

  父亲运气比较好,抓到了全村最好的一头“麻一丝”犏牛。这头牛又大又壮,毛色乌黑发亮,两根月牙形的大牛角镶嵌在头上。没等我们全家高兴一天,却被别人强行拉走,理由是父亲平庸老实,驾驭不了这么好的牛,给父亲换了一头从来没有生过崽的白牛。父亲没办法,只好顺从!

  说来也怪,农业社从来不生崽的白牛,到我们家就开始下崽了。刚生下的牛崽稚嫩可爱,静静地卧在地上,一旁的母牛不停在它身上舔来舔去,精心呵护自己的“孩子”。

  父亲是出了名的老好人,憨厚老实,村里的孩子没有一个害怕他的;他也爱孩子,每次在路上,见到小孩,总要把人家的耳朵上摸一摸,调皮的孩子偷着踢上一脚就跑了,父亲总是笑一笑,不当一回事儿。当然那时偶有嘲笑父亲愚的人,说他不会种庄稼,日子过得肯定不行。的确,那时我们一年产下的粮食,吃不到半年就完了,其余时间主要靠母亲“打席”来填补不够的粮食。好在天无绝人之路,白牛一年生一个,我们姊妹三个也能帮上农活,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。

  每次放学回来,我常常拿起镰刀,背上背斗,割一些牛最爱吃的草,晚上放在牛槽里,天长日久精心喂养,牛个个吃得膘肥体壮。那时候,我也常常埋怨父亲不会割草,总觉得他有点迂,但他也从不吭声反驳。父亲也一直给别人说儿子犟,不听话,他这种看法直到我上高中时才有所改变。从此后,他经常在背后夸我,说儿子从不抽烟,学习很努力,很操心家里的事!我也一样,再没有顶过他的嘴。

  那时候,牛是唯一的耕地劳力,每家都养牛,农活忙完后,白天将牛赶在山里,等到太阳快落山,牛羊下山,大家都在村口等着,谁家的牛羊进谁家的圈。我也常常站在门口,看到它们排成列队,鼓着圆圆的肚子“满载”归来,感觉它们是那么亲切!

  白牛性格倔强,牛鼻圈在农业社被大家拉得细薄。来我家时,每次耕地时,耕一段时间,得一个人专门在前面拽着走。每次不走时,父亲常常拿起鞭子、在空中绕两下,然后左右摇晃犁耙,吆喝着叫牛往前走。父亲他从来不用鞭抽打催促,这样牛也知道他的脾气,即使他的声音再大,牛也停留原地不走,父亲只好歇一阵再耕。

  记得有一次,由于耕地时间太长,白牛一轱辘转过来,相向而视,甚至连枷柦都咧断了,整个山里,都能听见父亲喊牛的声音……由于天气炎热,牛大口喘气,动不动就卧下了。那时候,总觉得牛不听话,现在回忆起来,那么热的天气,从早到午,牛确实是累得不行了!况且生了很多个牛崽的身体,也是一年不如一年。

  不知什么时候,白牛的鼻子还是断了,再也无法耕地。没过半年,由于年迈,不小心从山上滚了下来,摔得遍体鳞伤,最后还是离开了这个世上,全家人为此流泪,母亲更是睡在床上不起。村子的人把牛剥开分成份子,每户分一点,同时给我们家也留了一点,由于全家人伤心,肉煮熟出锅了,大家都不愿意吃……

  晚上,牛圈里传来阵阵拉长的哞哞声,它们似乎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!

  从此,再也见不到那又调皮、又可爱、养了多少年的白牛了……

  现在回忆起来,那些和白牛一起经历的岁月,时时萦绕心中。我常常想,当初被大家嫌弃的白牛,也许是上苍对善良老实人家的福泽吧!那断裂的牛鼻子,来世能长好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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