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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丹河的多面人生

平凉日报      2026年01月18日     

  □马元雄

 

  眼下,文学的生态涵养书写引人注目,吴莉的《山丹河》既关注山丹河的生态保护,又是山丹河前世今生的文化留存。“祁连山是山丹河的母亲之山,当母亲的乳汁细弱时,是孩子身体长大了,还是母亲的身体虚弱了?”自序中别具心裁的一问,令人深思,对因欲望膨胀向大自然无尽索取导致的气候变暖、水位下降、草场退化等问题做了深入思考,进而提出了自己的生态涵养理念。

  生态的山丹河连绵不绝,滋养万物。作者以其女性特有、细腻的辩证思维法,从不同的角度思考问题,“一个需要进山证的地方,还要人值守吗?”人迹罕至的祁连深处,还需要进山证,就说明对原生态保护得很好。“山丹的七月浓烈而饱满,植物拍打着翅膀努力生长,山丹河孕育的色彩丰富又肥硕,河的两岸殷实而扩张。”河是动态的,富有生命力的,山丹河的季节和植物也是令人向往的,以动入静彰显流域内万物丰盈,家底的丰厚。

  “山丹河随时随地出现,可很少被我们看见。”长久以来,我们习惯了大自然的恩赐,也习惯了母亲的无私付出,却很少知道关爱、回馈。这是块充满生机的土地,“祁连雪山露出了骨头,‘白色肌肤’逐日减少……雪线后退了,皑皑白雪也薄了”,语言视角独特,如山丹河的水,睿智丰盈,如雪线晶莹冷峻。工业文明、现代文明不断壮大,传统的农耕文明、自然生态肯定会收缩,而巡水人员、绿化人员恰似这块大地的缝补者,为这块令人神往的大地添砖加瓦。

  一棵小小的植物,既能养眼,又能治愈城市的燥气,大自然的爱是博大的。但人的本能欲望,看见好东西就想据为己有,如非“雪莲”长满了刺,进山同行者必定拔之,人类是闯入者,是一群别有所图、别有用心的生灵,这块伟岸的土地供给他们所需的东西,而他们往往欲壑难填,贪婪无度。崭新的绿色围栏像绿色禁令,虽然禁止了放牧,但也限制了野生动物的自由活动。“马场之外的马,全部都已商业化,没有了山丹马的英雄气概加身,沦落为商场的血奴。”一个时代的落幕,马是伟岸的,冷兵器战争年代随人出生入死,建功立业,在时下抽其血清,供游客骑乘,亦是它的使命和职责。但马有马性,人有人性,有了天性的人和马都是最好的。人类是聪明的,也是残忍的,或许大自然本来的模样就是最好的,当我们开始过度干预时,也已造成另一种破坏。

  时代文明反哺地方的同时也会造成反噬。植物也有化学“瘾”,用着用着有依赖了,不被满足就反常。从植物、动物的反应,巧妙地诉说后工业时代,化学对草场带来的影响。土地板结,盐碱地不断扩大,这都是人类过度索取造成的,大地从未亏待过人,但总有人不珍惜大地的恩赐。“人走以后,各种鸟儿从祁连山飞来,代替人们守护家园。”或许,这本就是鸟儿们的家园,人类才是外来者、入侵者,但它们是博爱的,慢慢学会了接纳外来者,并与之和谐相处。“土地就像接连下蛋的母鸡,不曾停歇过下蛋。”但不停地产出使土地对化肥的依赖性越来越强,我们处在一个被推动的恶性循环中,谁也停不下来,化肥对土地的益处、害处大家都知道,但又无能为力,人类的无限索取让土地停不下来,同样,人的负担也日益增多,像是陷入了互害模式的怪圈。

  消失了七十年的祁连山雪豹又出现了,说明祁连山的生态保护见了成效。它们或许从未消失,只是去了适宜生存的大山更深处,当人类的印记减少时,它们的身影又就活跃了起来。大自然不变的爱与人类不断的进取之心,但变与不变之间须维系一种微妙的平衡。山里的三代水渠见证着时代的变迁,但不变的是大自然之水对人的供养。地边的祁连山,远远看去是白山,走近却是花里胡哨。被人类开垦利用的祁连大地,亟需休养恢复,这也是党和政府,各级组织高度重视祁连山生态保护的关键所在,绿水青山才是金山银山。

  文化的山丹河代代传承,涵养世间。这是块历史文化厚重的土地,“一抬头,就能看到一个烽燧;一挪脚,可能就是一个墓地。”历史的烽烟虽早已远去,但文明的印记却在这块大地上无处不在。作者是历史的记录者,也是文化的传承者。河流会改道,历史会拐弯,恰如官坝湾叫着叫着就成了拐坝湾,而这个历史就是山丹河的历史。历史走着走着会改变预定的方向,恰似河流会拐弯,但这就是历史,不会直来直往,在蜿蜒曲折中前行,但总会有人记着它曾经的模样,大地会记住,人民会记住,历史会记住,作者也在用心记录着当下发生的很多人和事。

  《仙堤史话》是山丹县七百多年来的文化呈现,也是民间的遗址守护者的文字记述,正是有了这些民间文化能人,民俗文化才得以口口相传、代代传承,他们是民间文化的“活态”传承者,历史记忆的挖掘者,是文化根脉的守护人。他们朴素谦逊,一如大地的本色,让民间文化得以传承保护,以兹后来者,静待作者这样的有心人传播宣传,发扬光大。不同于官方志书的记载,这些记录下来的民间大事,是人民的历史,乡贤村夫的民间书写是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  《从拐坝湾到后稍沟》一文慨叹,我们已遗忘了地名的由来,而一个地名丢失了生平,却又与母亲河紧密相连,让母亲和孩子情何以堪?记住历史,探索根源,我们需要记录从哪里来的曾经过往,才能更好地解决水到哪里去的问题。散落在大地某个角落的文化遗迹,如“古硖口堡”石碑等,需要人们搜集,保护文化遗产是每一个华夏子孙的责任和义务。这些乡村文化守护者是孤独的,远离繁华的闹市,很少被人提及,但他们找到了自我。文化需要传承,正是有了这一代代的传承,山丹河才流淌不息。

  慧眼慈心的关照世间万物,生态、草场需要保护,同样农牧民的收成,生活也得有保障。作者外出不仅是工作需要,顺道赏风景,而且经常与农人、村民聊各种农牧、种植、养殖、生活、文化等各方面的信息。“生活不只有正能量,当被触动时,唯有真实去写才更尊重。”这是一个写作者的真实情感态度,生活不只是蓝天白云,也有风雨交加,不只有正能量,还有各种私利算计,这才是立体的生活,多样的人生,丰富的世界。“回归不能安身立命,游走无处安放乡愁,何处才是家园。”这是现代人的焦虑,快节奏的生活中,精神虚无被生活役使,用无休止的忙碌来掩盖内心的空虚,结果制造更大的焦虑。而山里的农人藏着生活的智慧,不为焦虑所困,和儿女各过各的,倒是一种豁达的生活哲学,眼下老无所养、老无所依的时代缩影,如果换个角度看,原来是老年人也不愿打扰年轻人,两相安未尝不是一种幸福的生活方式。

  对生活万象善于观察,法古而不泥古,对水流波纹的用心体悟细致入微,这是文化人该有的敏锐与自我塑造。“直流的水有横向的波纹,欢畅自由。没有波纹的流水像移动的谋士,紧绷着神经像流不流。”对水源保护、节约用水的大势也有自己的宏观理解。“远远看到水闸房高高地架在流水之上,仿佛被水架高的。”当水位下降,房子就有点虚高了,一个架字,写出了以前水量之大、水位之高,水势之雄浑。山南的青海牧民经常过来寻牛,牛吃着吃着就越界了。山水辽阔,很多的界别只是人为划定的,而万物丰盈,在牛们的眼里天地辽阔。文化是无界的,墙上就有了海内存知己、天涯若比邻,藏族人民你们好等字眼,大爱无疆,当民族大团结的声音传向四面八方,就像无数个山丹河的支流、个体的融合汇聚,会奏响时代的最强音,让河水更丰盈充沛,大地更幅员辽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