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随波
乙巳岁末,除夕将近,旧友的车轮声先叩响了乡关。好友李明自平凉驱车数百里,归乡祭祖,也顺道来我这乡野茅舍,小坐叙旧。
儿时我们同村嬉戏、同窗共读,是田埂上一起摸爬滚打的伙伴。后来他负笈求学,走出这片山野,一步步走上领导岗位。我则守着几亩薄田,在乡野间安度半生。山高水远,我们平日多是文字往来,偶有见面,也是相谈甚欢,毫无生分。这一次,他风尘里带来的,除了旧友的牵挂,还有一本沉甸甸的《敬事而信:清雅斋读书笔记》。
捧读此书,仿佛推开一扇通往古今智慧的窗,也读懂了这位老友半生的坚守与风骨。全书三十余万字,以《论语》“敬事而信”为骨,融《老子》“上善若水”的豁达,将儒家修身立德、为政之道,与道家淡泊处世、不妄而为的智慧,揉进自身的工作实践与人生阅历里,引经据典却无半点说教气,只余下平实的感悟与深刻的自省,读来令人心潮起伏,深受启迪。
我才疏学浅,对书中三十万字的哲思不敢妄谈高论,可真正让我读之忘倦、反复摩挲的,是书中收录的二百四十七幅墨宝。这一笔一画间,藏着他不为人知的文人风骨,更是他一生清正自持、两袖清风的真实写照。
你看那名山大川的雄奇,笔走龙蛇间,是他遍历山河后开阔的胸襟,也是身居其位仍心怀丘壑的格局。每一座峰峦的勾勒,都带着“壁立千仞,无欲则刚”的劲挺;每一缕云烟的晕染,都藏着“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”的豁达。画中山水,何尝不是他心中的天地——既有做事的担当,也有文人“独与天地精神往来”的超然。
再看那迎风而立的墨竹,一杆竿挺拔劲健,哪怕疾风骤雨,也不曾弯折半分。竹叶如剑,笔锋爽利,不见半点媚俗之气,恰如他为人处世的准则:身处风雨,不改其节;身居要职,不折其骨。这竹,是他半生行事的自况——宁折不弯,虚怀若谷,哪怕周遭喧嚣,也始终守着一份清正与纯粹。
最动人的,还是那幽谷里的兰草。寥寥数笔,兰叶舒展,兰花清雅,不见繁花争艳,只留一缕暗香浮动。正如他的为人,身居要职,却始终平易近人;求字索画者络绎不绝,他也总在工作之余,以笔墨会友,以丹青传情。他的画,从不是用来攀附的工具,而是写给知己的心意,是留给自己的风骨。这兰,是他“上善若水,利万物而不争”的底色,是历经世事沉浮,仍不染尘埃的清雅与高洁。
二百四十七幅画作,二百四十七种心境,却始终贯穿着同一种风骨:不媚俗、不张扬、不折腰。他的笔墨,有身居其位的格局,也有文人墨客的真趣;有历经世事的清醒,也有守正不阿的纯粹。
他的《敬事而信》,写的是处世哲学,画的是文人风骨,藏的却是一位公职者“一身正气,两袖清风”的初心与坚守。
除夕的烟火终于在远处升起,我捧着这本书,看着老友的笔墨,忽然懂得:人生的道路,从来不止一条。他在岗位之上,敬事而信,守一方清明;我在乡野之间,守着几亩薄田,也守着一份自在。而这份跨越山海的情谊,这一本写满风骨的书,便是我们半生最好的见证。
新春的暖意已近,愿这份笔墨里的风骨,这份跨越半生的情谊,如他笔下的竹与兰,历经风雨,依旧长青。